台灣民俗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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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臣版畫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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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秋，應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之邀，我有機會橫渡大洋，在幅員廣大、人種匯萃的美國研習遊歷了整整三個月。初臨乍至，這個歷史尚短的新興國家給了我某種程度的好感，她的開放自由與活潑勁健，證明了民主人權的必要；特別是不同種族在同一個體制中相互尊重、競爭下所顯現的和諧氣氛，更給了我深沉的啟示。

也是那個秋天，我在愛荷華收到寄自故鄉台灣的新書《快門下的老台灣》──這是離台之前我和還月兄合編的攝影集，林白出版社出版。收錄了一九二○─一九六○年代的台灣影像，分別由殖民時代的日本人及戰後來台的美國人傳教士所拍攝──撫摸著這本外國人透過快門關注台灣的攝影集，望向窗外滿山的紅葉，內心一股對台灣的愛，竟也如紅葉一樣紅燙了起來。

我想到在美國所見白、黑、黃、紅等各種不同民族，共同為一個國家奉獻的可貴精神；我想到遠在大洋另一端的台灣，及其三四百年來原住民、移民與殖民者之間不斷產生的衝突與矛盾；我更因著手邊的書，想到人類若能拋棄人種、階級與政治的歧視，也許可以透過文化上對於彼此生活的尊重、風土的瞭解與愛的闡揚，獲得真正的和平。

這種和平，不受國籍、政權或種族的約束，它從文化的瞭解、交流與融合，使人類同感一體，使世界成為一家，使我們忘掉不同的路向，使我們雙腳所踏都是故鄉。

我憧憬這樣的和平世界，我也明白如此世界可能終我一生仍難見到，但我更知道，如果真愛台灣，為了後代子孫得享和平幸福，這一代就需要加倍努力，從各個層面去發揚、闡釋，使台灣活躍在世界的舞台上，被人瞭解，受人尊重，有能力在世界和平的未來事業中與其他國家共襄盛舉。

我的能力萬分淺薄，我只能選擇文化，而在台灣文化久遭漠視的歷史淵源下，我其實也只能做一個搬磚挑石的工作──以有限的學養，盡有限的能力，研究台灣的生活與風土，鼓勵站在這塊土地上的同胞去瞭解過去、肯定現在、開創未來──即使如此；我都體會到這付擔子的沉重。

一九八五年末，我從美國回到了台灣，立刻感覺到台灣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上所呈現的氣氛，像是台北的冬天，陰冷而潮濕，有著百弊叢生，莫知所適的茫然感。剛巧鍾麗慧小姐在我赴美期間代編自立副刊，她所策劃的《台灣．在轉捩點上》準備出書，索序於我，透過該書針對台灣經濟、文化與社會的回顧與展望，使我得以瞭解一些台灣久積的病癥，在痛心之餘，我更加確定了依據自己的能力、從文化層面上為台灣盡點心血的路向。

也在這之前不久，堯生與還月兩兄籌劃成立以出版台灣風士、文化叢刊為宗旨的洛城出版社，希望我以有限的日文能力，摘譯日據時代《民俗台灣》雜誌的相關篇章，輯書出版。這正與我的心願相符，於是從堯生兄的藏書中，我重讀了大學時代在圖書館中接觸過的《民俗台灣》。

這時已是一九八六年新正了，多少個深夜，在編務、雜事處理完畢之後，我翻讀著《民俗台灣》總計四十三期的篇章，想像著在日據末期、烽火連天之中，這本主要由日本人編輯、台灣人寫稿的雜誌如何艱苦地經營，試圖找出他們的理想何在？目標何在？而每每擲卷長歎！

這本把民俗當成獨立學術來研究的雜誌，似乎自外於當時甚囂塵上的所謂「皇民化運動」，結合了有良心的日本人與有自覺的台灣人，分頭從學理、宗教、謠諺、語文、戲曲、民藝節俗、古蹟風物，扒梳整理，奠下了台灣民俗學的厚實基礎，可說前所未見，後所難逮。種族、政權乃至國籍的歧視在這本雜誌中泯滅於無形，洋溢的則是人類對於不同生活、風土的尊重與愛心。而尤其重要的是，她打下了台灣文化的基石，啟發了台灣人的文化自尊。

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日本畫家立石鐵臣從創刊號起逐期連載的「台灣民俗圖繪」、及其自第二號起的民俗版畫封面。從立石鐵臣的版畫中，我強烈地感覺到這位異族畫家對台灣的熱愛蘊蓄其中，他不只刻繪下了四十年前台灣的生活、風土，也流瀉出他對台灣的愛。他很自然地拋棄了人種、階級與政治的歧視與偏見，異於當年的統治者與具有殖民心態的日本人，謙虛而熱誠地把自己投入台灣人的行列裡，把他雙腳所踏的台灣，當成了他的故鄉。

透過他成熟、敏銳的畫筆，其生也晚的我一幅一幅地目擊著四十年前台灣這塊土地上的生活諸層面，除了立石本身的繪畫造詣令人歎賞外，立石的文化胸襟與現實意識也使我熱血沸騰──我彷佛看到了一九八五年秋開在美國愛荷華山坡上的紅葉，開在一九八六年初春的台北夜空。那一種對台灣的愛，原來是可以超越時空，不分國籍、種族、政治、階級，而從文化上對人類的和平給出的。

於是我決定先為立石鐵臣這位異國畫家整理他所遺下的民俗畫集。從戰前印刷不算精美的泛黃雜誌上，我影印下了立石的作品，反覆品賞，我相信這顆外國人四十年前獻給台灣的愛心，有理由在八○年代台灣人對文化的肯定與尊重中復生。

整理大略就緒後，立石鐵臣的「台灣民俗圖繪」開始以專欄的方式，於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二日在自立晚報副刊推出。果如我所料，立石鐵臣這些珍貴的風土創作，立刻引起讀者的熱烈反應與重視，唯一遺憾的是，與立石鐵臣的精心刻繪相比，我以「林璜」筆名所作的圖說顯得膚淺幼稚。戰後十年方才在台灣出生的我，雖然在整理立石版畫的同時，勉力透過《民俗台灣》及戰前戰後相關的民俗著作，去瞭解我所陌生的日據下的台灣風士，畢竟熱愛有餘而認識不足，每每廢筆自責。而這也使我更加欽佩一個外國人對台灣所作的奉獻，使我砥礪自己必須更深刻地研讀台灣。

如今，連載終結，立石鐵臣這些不該被歷史塵灰所埋沒的圖繪，終於在洛城出版社的贊襄下有機會集結成書（這曾經也是立石的心願，《民俗台灣》的計劃，唯一遺憾的是立石及《民俗台灣》的主要負責人率已陸續過世，使我們連徵求同意的心願也無法達成﹞。不過，最應該獲得我們的尊敬與感謝的，當然是立石鐵臣，假若不是他對台灣生活、風土的摯愛，四十年前殖民帝國陰影下的台灣人民生活，必將隨二次大戰的砲火以俱灰。是外國人立石鐵臣的台灣愛，具象化、深刻化了台灣文化的傳承；是生活風土與愛的交纏，使文化傳承可以突破國界、種別、政爭乃至一切限制，為人類文化的厚實展示出美好的遠景！

但願立石鐵臣這些版畫激起我們對台灣更深刻的愛，但願因著這些紀錄早期台灣生活與風土的圖繪，我們開始有自覺地用我們的心、我們的手、我們的一切努力，為台灣這塊土地及其人民、為台灣的現在及其未來，關懷現實生活、重建美善風土、付出我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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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七月六日寫於台北南松山

寫在

台灣民俗圖繪

之前

生活

風土

愛

感謝您的購買閱讀推介以及珍藏

感謝洛域出版社以最精美的印刷設計處理這本書

也感謝堯生兄的督印

因篇幅關係

本書選錄 八十則

也感謝舍妹芬櫻的翻譯

感謝當年民俗台灣的主要作家吳尊賢先生

應允轉載他的大作台灣俚諺抄 

原作發表於民俗台灣第三卷七八月號

總計一百則

感謝在自立晚報副刊連載本書期間

眾多前輩作家和讀者的指正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