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刊
2001年9月1日
第15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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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學原鄉 鍾理和紀念館與台灣文學步道
伊豆半島由於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孃》成為舉世聞名的文學勝地,華爾騰池由於曾有梭羅的駐足而成為旅遊勝景,上海因為張愛玲更添幾分華麗謎樣風采……,台灣的文學原鄉何處尋?

文/劉湘吟 圖片提供/鍾理和文教基金會

一個擁有文學家的城市或地區,是幸福而榮寵的。

伊豆半島由於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孃》,成為舉世聞名的文學勝地;布拉格由於卡夫卡而更添魅力;每一個來到佛羅里達州西礁島的遊客,都想看一看海明威的書房;德國政府在格林兄弟故居附近,規畫了一條近六百公里的「童話街」;華爾騰池(Walden Pond)由於曾有梭羅的駐足,由於那本《湖濱散記》,成為旅遊勝地……;上海因為張愛玲,更添幾分華麗謎樣風采;到蘇州的寒山寺,誰能忘記張繼的那首〈楓橋夜泊〉?……擁有文學家的城市或地區,由於被刻畫了歷史與靈魂,變得立體而深度,不但當地人沈浸在這股幸福榮寵的氛圍中,也吸引了不計其數的外來者……。

你可知道,台灣第一座平民文學家紀念館與「文學步道」在哪兒?

昔日的笠山農場,今日的美濃小鎮

美濃是幸福的。這個民風淳樸、風光明媚的客家小鎮,除了擁有台灣所剩無多的優雅秀麗農村風貌,還擁有一位在台灣文學史上名垂不朽的文學作家──鍾理和。如今,鍾理和的長子、亦從事文學創作的鍾鐵民,與高齡的母親鍾台妹仍居住在美濃,走入「鍾理和紀念館」,走進鍾理和的文學心靈世界,彷彿進行一場身歷其境的時空交流對話︰當年隨鍾理和奔逃滿州的「平妹」,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一生貧病交迫、吐血身亡時仍在寫作的作家與現在以他為名的紀念館;作家的後人仍在這片故土上生活,昔日的笠山農場,今日的美濃小鎮,數十年間的變化,似乎也是台灣農村歷史的演繹;鍾理和筆下當年的政治、社會背景,對照現今的台灣社會現況……,這是一場心靈的三溫暖,引發許多奇異的震撼與感受。

1983年8月落成開放的鍾理和紀念館,是台灣第一座由民間集資興建的文學家紀念館,當年由林海音、鍾肇政、葉石濤、鄭清文、李喬、張良澤等台灣文學前輩發起籌建。十幾年來,紀念館仍是一貫的簡樸素淡風格︰沒有顯赫的外觀、標示,沒有專人管理,不售票,訪客自行參觀;若需購書,自行投幣取書……。簡約而執著,卻更顯動人,一如鍾理和的風格。

台灣第一條「文學步道」 

高雄的醫生詩人曾貴海曾到日本盛岡市旅遊,在車站前看到了當地詩人石川啄木的紀念碑;走到山上公園,最高處聳立著的也是石川啄木的雕像,不禁大為感慨︰台灣太不重視、珍愛自己的文學家,因而促成了「文學步道」的誕生。日本京都有一條著名的「哲學之道」,只因曾是一位哲人慣常散步的小徑,如今尋常的小徑卻吸引、滋養了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心靈。這條名列台灣第一的「文學步道」,亦緣起於對文學的尊崇與熱愛吧?!可惜在台灣,文學是特別冷門、不受重視的,原本計畫這條「台灣文學步道」是要「循著鍾理和晚年經常散步的山路,做成展示台灣文學歷史的長廊」,但因公有土地產權問題無法解決,最後還是由鍾家兄弟捐地,設於鍾理和紀念館四周,與鍾理和雕像共同構成一個文學園區。雖然初始的構想打了折扣,但在艱難的環境下,有開始總是好事。這條「台灣文學步道」,共輯選了三十五位台灣作家──沈光文、郁永河、鄭坤五、賴和、陳虛谷、楊華、蔡秋桐、吳濁流、追風、王白淵、楊守愚、楊逵、楊雲萍、吳新榮、郭水潭、王詩琅、翁鬧、水蔭萍、張文環、龍瑛宗、巫永福、林芳年、呂赫若、李榮春、鍾理和、吳瀛濤、王昶雄、陳秀喜、詹冰、陳千武、林亨泰、鍾肇政、葉石濤、錦連、文心的簡介及其作品選句,刻在
石碑上,羅列於步道兩旁,讓訪客在緩步於山林綠意中的同時,與這些台灣文學前輩做短暫的會心、交流。

文學,永恆的珍貴資產

「在鍾理和紀念館裡,我常聽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把楊逵稱做『楊達』或是『楊陸』,我不忍苛責他們,因為在他們的生命過程中,根本沒有機會讀到楊逵的作品,當然也就不知道有楊逵這個台灣作家了……」而今,「有幼稚園小朋友在老師帶領下來參觀,他們都知道鍾理和是一個作家,也知道有『台灣第一才子』之稱的是呂赫若……」從鍾鐵民的文字記述中,可以看出「教育」的改變。或許,文學的種子已悄悄地灑下……。

有些國家是那樣看重他們的文學家,台灣顯然還不是。除了雕像、紀念館,歌德、席勒、惠特曼、赫塞……都有以他們為名的街道。「二十幾年前,日本天理大學研究中國文學的名教授塚本照和第一次來訪,在美濃街上、路口邊向好幾個人問路,有耕田的農夫、學生,還有騎機車的紳士,結果都沒有誰知道美濃曾經存在過一個文學家叫做『鍾理和』的……,塚本教授非常驚訝,他在日本知道有一個台灣文學的重要先驅者鍾理和,在鍾理和的故鄉卻竟然無人知曉……。」文學的不受重視、當年執意從事文學創作者的艱苦,由這段小故事中可見一斑。

文學,是一個地區、乃至於一個國家最不可替代、毀壞的恆產。如果懂得重視,財產會日益豐厚、庇蔭子孫;如果將珍寶當糞土,也就難怪這個地區的人們心靈日益傖俗、貧乏,愈走愈沒有方向,愈走愈看不到未來……。

鍾理和生平簡介

1915年 生於屏東高樹鄉廣興村,舊稱「大路關」。

1930年 長治公學高等科畢業,入村私塾習漢文。開始寫作。

1932年 協助父親處理笠山農場及屏東布莊、杉木行等事業。在農場邂逅鍾台妹。

1940年 因同姓結婚為鄉里、父親反對,偕台妹奔逃瀋陽。

1941年 長子鐵民出生。遷居北平。寫〈泰東旅館〉,未完成。

1944年 女兒出生,甫一周而逝。寫成〈新生〉、〈薄芒〉、〈夾竹桃〉、〈生與死〉……等。

1945年 在北平馬德增書店出版生平第一本創作集《夾竹桃》。寫成〈逝〉、〈門〉。

1946年 回到台灣。任屏東內埔初中國文教師。寫成〈白薯的悲哀〉、〈校長〉、〈海岸線道上〉(未完)。

1947年 肺疾惡化,辭教職,回美濃定居。8月入台北松山療養院治療肺病。寫〈祖國歸來〉,未竟。

1950年 接受胸腔整形手術,拿去六根肋骨。寫成〈竹頭庄〉、〈山火〉、〈草坡上〉、〈親家與山歌〉……等。

1952年 錄取為鎮公所里幹事,早出晚歸,體力不支,數月後辭職。寫成〈阿煌叔〉,〈兄弟與兒子〉未完成。

1954年 次子立民夭折,年九歲。寫成〈野茫茫〉、〈小岡〉、〈蒼蠅〉、〈做田〉、〈柳蔭〉。

1956年 作品《笠山農場》獲中華文藝獎金、國父誕辰紀念長篇小說第二獎。寫成〈同姓之婚〉,〈大武山之歌〉未完。

1957年 任土地代書,與文友廖清秀、鍾肇政、文心通信。寫成〈薪水三百元〉、〈菸樓〉,著手〈跫音〉、〈我的書齋〉。

1958年 辭去代書工作,關在家裡養病。寫成〈奔逃〉。

1960年 寫成〈復活〉、〈旱〉〈往事〉、〈楊紀寬病友〉等。8月4日,修訂作品〈雨〉時,肺疾復發,血染稿紙,不治而逝。鍾理和一直為生計與健康問題困擾,享年4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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