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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82年01月16日 星期六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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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去年初春的賴和文學討論會,今年元月,磺溪文化學會又將舉辦紀念台灣文學家陳虛谷的系列活動;據我了解,在本地彰化,這是首開風氣,研討本土前輩作家為主的文學活動,而大多數台灣子弟,即使是文學系學生,非但對這二位先輩的作品非常陌生,甚且根本未曾聽聞他們的聲名。
考察台灣歷史,從荷蘭、明鄭、滿清、日據,乃至國民黨集團,簡而言之,可以說是外來政權不斷更替的統治史。 每一個外來政權,總有許多共同特質,諸如政治壓迫、經濟剝削、歷史扭曲等等;表現在文化上的政策,則是驕橫地誇大本身的優勢,全盤否定「前任」的事蹟,並粗暴地切斷本土的人文關連、湮滅本土萌生的文化遺產,以往成果都不算數,一切皆從我開始。 一代一代台灣子弟,既不能明確地認知台灣史,無從理解父祖的生存背景,欠缺血脈相連歷史情感。更無機會汲取木土文化的薰陶教養。同時,無論是明鄭的「反清復明」、日據的「大東亞共榮圈」、以及國民黨的「復興基地、反共堡壘」。台灣人民一再被新來的統治族群強迫肩負龐大空幻的「神聖使命」,從無自主的生活意義。 國民黨政權擺出「祖國」姿態統治台灣將近半世紀以來,全面壟斷各種資訊媒體、控制各級學校、把持出版機構,一方面大力宣揚封建腐敗的所謂中華文化,另方面則配合恐怖禁忌、政令宣導,惡意鄙棄本土語言、輕衊本土意識、壓抑本土文化。「除舊佈新」的摧殘工作進行更徹底。 試看多少地名的更改、多少街道名稱的設計、甚至多少學校的命名,即可見一斑,何嘗尊重任何地方特色和歷史淵源;尤其是台北、高雄等數大都市,顯然是虛幻大中國的縮影。 大多數愛好文藝的年輕學子,既然少有機會接觸到本土先輩作家的作品,因而不自覺地跟隨善於依附當權、活躍文壇、充滿流亡心態的作家打轉,迷醉在錦繡河山的夢幻,理所當然地認定只有「大陸菁英」撤退來台之後,才開啟了台灣的新文學最明顯的現象,莫過於每當論及台灣的新詩發展,幾乎都從所謂的「現代派」談起,只因「現代詩」雜誌創辦人曾三番兩次狂妄地自稱「為台灣詩壇帶來了火種」.於是乎整個詩壇趁勢附和起鬨,彷彿台灣本是一片詩文蠻荒之地;即使出身台灣鄉間、土生土長的詩評家,也昧於事實,必然以現代派開場。 所謂的詩壇流行,教師以教學生、兄姊以教弟妹,一批傳過一批,耳熟能詳的詩人,不外乎是那幾位超越現實、吟唱給我一飄長江水、不斷響起達達馬蹄的過客。 殊不知日據時期,台灣早有不少值得尊敬的先輩作家,留下不少值得深思反省的新文學作品;這許多作品,不只和這塊土地緊密結合,真實地反映了時代面貌,具有社會批判精神,更難得的是,呈現了非常可貴的進步思想。 以彰化陳虛谷來說,早在二○年代新舊文學論爭的歷史潮流裡,即曾為文尖銳諷刺只知攀附權勢、巴結殖民統治者,「像那名利客,專向貴人家抖腿折腰,」的舊詩人,專門寫那些「缺少真性情的狐媚之作,是污辱了藝術、糟蹋了人格」;進而指出詩人是要做個民眾的先驅者、民心趨向的引導者, 「不是像那遊蕩兒,只在歌台舞榭,品柳評花」,「要有哲學家、思想家的本領」雖然他的新詩創作只有二十多首,舊體詩才是他得心應手、創作期延續最長久、創作量非常豐富的文體,然而他卻具有十分前瞻性的詩觀,嘗謂新詩才是時勢所趨,才適合表達現代人的思想與感情,必將成為詩的主流。 在當時故步自封、抱殘守缺的漢詩界,這是何等可敬的氣慨,又是何等可佩的見識! 而我們敬佩之餘,也不禁深深感嘆!雖然十多年來也有少數有心人士費盡苦心搜尋資料,突破禁忌,陸陸續續零星介紹本土先輩作家,或出版選集,在長期強被扭曲的文學環境下,畢竟未能普遍流傳;而且時光滔滔而逝,不知淹沒了、散失了多少傑出作品。 不過,徒然感嘆,不如行動!如今磺溪學會的呂興忠老師,基於維護鄉土文化的熱情,不辭勞苦,積極奔波連絡,克服重重阻擾,舉辦回顧展、詩樂演唱會、以及文藝營等系列活動,紀念台灣文學家陳虛谷,最主要的意義,無非是期望提醒台灣子弟,重新認識台灣先輩作家,正確看待先輩的作品,傳承先輩的文學教養;相信不致流於「唯台灣獨大」的另一偏頗,更不致流於泛政治化的卑俗傾向。 我深知資源不足、意見紛擾的民間社團,推展這樣大型的文化活動,確實很不容易,往往受盡委屈。然而,若是來自同仁的批評壓力,大可敞開胸懷、坦然包容,不必在意;若是但求達到目的,必需藉助文化特權機構的名義,是否偏離了前輩風範,違背了真誠的「進步思想」,似有待商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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