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園
虛谷在默園 
   
虛谷在默園
詩泉
 
 

 
父親詩思的最大源泉,就是鄉下的家宅默園及其周遭的田園風景。

他的詩友也有這樣的認識。

吳蘅秋贈虛谷詩說「風光供作性靈詩」
陳渭雄說「江村高臥避囂塵 秋月春花得句新」
楊守愚說「鳥語蟬聲堪悅耳 消閑時或發高吟 一卷柳陰忘所以」

均指默園是涵養詩情的好地方。

父親在晚年也有這樣的詩;

「鳥喧如奏管弦樂 三十年來曉睡情
   我愛靜中得幽趣 詩魂喚起一聲聲」


所指無非是默園的生活可以培養他的詩性。

默園有池塘花木,景緻固然不錯,然而,周圍不過是平常無奇的農村,
我感覺不值得特別留戀,但是父親對其遠眺近景都非常愛好,
在他的詩中顯得很可愛,令人嚮往。



以上引自: 《陳虛谷作品集》下冊〈我所認識的陳虛谷﹍憶父親〉(頁842)

 
虛谷在默園
園藝
 
 

 
     
  不知道是種了那麼多花木,父親才對園藝有興趣,還是對園藝有興趣,才種植品種多樣的植物,小時候常常看見有關園藝的幾種定期書刊,父親對園藝的知識,可能已到達準專家的程度。除了興趣所在和庭園需要整頓以外,健康問題大概也是他勤於園藝的一個原因。他有信、也有詩,表示從事園藝與其健康有相當密接的關係。

  父親精勤園藝的結果,使默園的名聲遠播,尤以蘭花與薔薇稱譽遐邇,在兩間溫室中栽培好多種上百叢的蘭花,院中五、六面花圃則種植各色各樣的薔薇。默園往年的景緻雅趣,自然成為父親詩友們的恰好題材,這可從本書附錄收載的詩看到。我的外祖母去世時,父親有一首弔詩這樣說:

愛花情性本天然 每得花看喜欲仙

我有好花還未賞 傷心竟獻在靈前

  出殯前,父親用卡車載運蘭花到鹿港獻給靈前,大概是默園的蘭花大量移動的僅有的一次。

  默園雖不能與台灣級的林本源花園或萊園比擬,但是在當年的台灣中部,似乎是較具代表性的一所庭園,於是履新的台中州知事、彰化郡守,便常常成為默園的不速之客。五千坪的庭園自然需要人手,家裡經常有五、六個男工做澆水、除草、修剪等工作,也有同數的女傭從事燒飯、打掃、浣衣、喂(同餵)牲口。



以上引自: 《陳虛谷作品集》下冊〈我所認識的陳虛谷﹍憶父親〉(頁801)


 
虛谷在默園
詩情
 
 

 
     

村居雜詠 (之八)

一月新秧似繡成 紛紛黃雀下來輕

兒童三兩田頭坐 打鼓敲鑼時喊聲



南洋蘭開花在椰樹上


獨自凌霄旖旎開 九天風露得滋培

不愁濁世無人賞 自有群星燦爛來

  (Cb836)
  第一首詩中的景緻,我在鄉下生活中亦是常見熟稔。對所見風景,作者不加感情的過濾、不夾雜議論,以白描的手法如實刻畫,把田村生活的悠閒情調表現出來。在緊湊的現代生活中,這首詩描繪的農村閒情,大概在台灣也不容易看到,逐漸消失了。

  第二首描寫的是作者的居宅默園的景色,爬在椰樹上的蘭莖往上伸,在半天邊的尖端開了幾朵艷麗的花,是從天空的風露得到滋養而成長開花。卻因為在僻地園林的半空中,欣賞的人自然不多,何況世情肅殺,一般人更沒有賞花的心情。為什麼說濁世?這首詩作於一九五四年。時值蔣介石為檢肅共黨份子大肆捕人,恐怖政治籠罩台灣,濁世當指如此世情。作者不為無人觀賞的樹上蘭花發愁,以詩人的感性,從天上找來閃爍在遙遠宇宙的群星,做為田村裡孤寂蘭花的無可比擬的賞玩者。

夜半

夜半無人覺 起看月影移

獨行幽徑裡 睡鳥已先知

  (Cb838)
  〈夜半〉是一九五八年在默園的作品,夜深家人都入睡了,詩人獨自起來看月影,是為了賞月而起床的,或是另有心事睡不著才起來看月的,這就不知道了,可由讀者自行想像。在園中幽靜的小徑逍遙,人還沒到,樹上的睡鳥就有動靜,已察覺人來了。作者將自己融化在自然界之中,成為自然景色的一個點綴,而月影、幽徑、睡鳥所構成的這幅天然畫,也因為有了觀月散策幽徑的詩人,而更增加其光彩。


村居漫興
 
(之三)

江村煙景望中收 小住渾忘世俗愁

只有溪山來眼底 更無名利掛心頭

花間朗誦名人句 月下欣從稚子游



感興 (之一)


手折梅花插帽簷 花應歡喜我無嫌

旁人驚怪微相語 此老風顛病要添

  (Cb840)
  第一首是一九三O年代後期在默園之作,詩中的「江村」應為大肚溪對岸的村庄,這條河流從默園走路十二、三分鐘便可到。這是將世俗的名利與煩憂擱在一邊,和子女過著悠閒自適的田園生活的寫照。此時子女大都上學,作者與孩子們住在彰化,只有週末才回到鄉下過一夜。這就是「小住」的含意。從這首詩可以看出作者對自然的眷戀,田園生活似乎能夠給他帶來淨化心靈的愉悅。

  第二首也作於默園,時間是一九五三年。這首詩與第一首的不同處,就是沒有描寫自然風景,可是手折梅插帽簷的風流,花應歡喜我無嫌的倜儻,旁人驚怪微相語的閒情,盡把田園生活的樂趣傾訴出來。陸游有一首意境情趣大略相同的詩:梅花重壓帽簷偏 曳仗行歌意欲仙 後五百年君記取 斷無人似放翁顛。兩人都把梅花插在帽簷,又均意識到自己的「顛」,這種「顛」無非是縱情享受農村生活的樂趣。作者此時因中風右半身癱瘓,走起路來扶杖跛行,本來就有病,所以說「病要添」。

田村竹枝詞 (之三)

農事方興費苦辛 田村日午有閒人

相邀團坐涼陰下 共話唐朝李世民

偶成

破曉雞三唱 農夫起獨先 微風斜岸柳 細雨潤膏田

早稻抽新穗 歡聲滿北仟 年豐可預卜 稅吏不求憐

  第一首是一九三○年代作於默園的詩,描寫的是農村的一天日午,幾個農民在涼陰休息的情景,可能是農繁期的工作休息時間。這些農民閑聊的話題,竟不是家常話而是有關唐太宗的歷史故事。也許是最近在晚飯後的聚會,聽過「講古先」講玄武門之變這一類的故事,感興猶未盡而於作業餘暇提出來嚼味的吧。詩句語調雖然平淡,但能表達農村的閑午時刻,並讓人感覺到作者對這些農民抱有親切的感情。

  (Cb842)
  第二首是一九五八年於默園的作品,全詩描寫的是一片和平、充滿喜悅的農村景象。勤勞的農民一聽到司晨雞聲,便起床出門看稻田來了。柳枝在微風中輕舞,稻田肥美,農民歡呼,一片和樂。看來豐收不會有問題,尤其可喜的是繳納稅穀,不必哀求減免了。詩中流露出作者以農民的歡樂為己樂的情感。春秋兩次的收穫,攸關台灣農家一年的生計,父親另有〈農家嘆〉云:農家歡喜翻成惱 已報颱風陣陣來。又有〈春穫〉云:可憐筋骨方勞瘁 門外催租已有人。這些詩基本上都出於與農民憂樂與共的心情。


以上引自: 《陳虛谷作品集》下冊〈我所認識的陳虛谷﹍憶父親〉(陳逸雄,頁801)

虛谷在默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