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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土情 故鄉物 新莊市文史工作會理事長 翁文啟
生於斯,長於斯,每一個人對於自己生長的故鄉,都會有一股濃厚的鄉土情,而陪伴我們成長的一草一木,就是溫馨熟稔的故鄉物。鄉土情引發我們對故鄉文史的追憶與探究,故鄉物則常觸動我們對家鄉思念的情愁。文史的考究若有文物的佐證,更能彰顯它的真實性,文物也因為有了文史的詮釋,而增加它的意義與價值。由於文物和文史的串連,使得人民的民族意識和情感,都跟這塊土地緊密的結合在一起。所以在這個急速變遷的社會中,鄉土情的培養和故鄉物的珍視,就成為我們所應具備的人文素養之一。
新莊在清初開發之時,是大嵙崁溪(現今之大漢溪)水深停泊的良港。當時千帆林立、發展快速,加上雍正十一年(西元1733年)、乾隆十五年(西元1750年),新、舊龜崙嶺山道相繼完成,交通更加便利,使得新莊一躍成為台北的行政、商業重鎮。乾隆五十五年(西元1790年)新莊巡檢改置新莊縣丞,使新莊的發展達到巔峰,直到嘉慶中業,大嵙崁溪淤積,船隻無法停泊,新莊的地位才逐漸被艋舺所取代。這一路的墾荒開發過程中,在新莊這片土地上,記載了諸多物換星移、悲歡離合的故事。
張廣福(墾號)於乾隆三十年(西元1765年)以張源仁為首,開鑿永安陂大圳,俗稱張厝圳。乾隆三十四年(西元1769年)應地方人士要求,把圳渠延伸到三重埔。時至乾隆三十七年(西元1772年)整個永安陂大圳才算全部完成,全長三十多里,灌溉面積達六百多水甲(一水甲為五田甲)。與當時由劉和林、劉承纘父子所開鑿的萬安陂大圳,俗稱劉厝圳,共同灌溉了新莊平原,嘉惠了地方農民,使新莊成為當時全台的重要產米區之一。
現在我們看到的這座斗燈,是由張廣福後裔張澄淮夫婦所保存,並提供出來拍照的文物。從如意靈芝紋的六腳底座,到浮雕雙龍的斗身和斗內所留存下來的器物來看,我門即可感受到這座斗燈於精緻中透露出大方豪邁的氣質,亦可猜想到它出自不平凡的豪門家族。是的,張家祖先張士箱,於康熙四十一年(西元1702年)從福建省泉州府晉江縣鑑湖鄉,跨海來台移居在鳳山,從此展開開墾的艱鉅工作。鳳山、雲林、新莊都有他們辛勤耕耘的足跡。此外,在文舉方面,張家的子孫,也都有優異的表現。除了張士箱的四個兒子-方高、方升、方遠、方大皆為貢生外,在乾隆二十五年到三十五年之間,張家就考上了六個舉人,為地方人士所讚譽敬重。
在道教的信仰中,有濃厚的『本命元辰』之觀念,認為『凡人性命五體,悉屬本命星官所主掌。本命神將,本宿星官,常垂蔭佑,主持人命,使保天年。』禮斗的意義即在藉著祈禱及反省懺悔罪障,以求上合天心理氣,並藉神佛星辰之加持,以及懺悔行善之力量,祈求消災解難。禮斗期間應全面齋戒,禁止漁獵。供品則只須四善、四供養,不尚糜費,以誠為貴。四善是指茶、酒、飯、麵;四供養則指『香、花、水、燭』,其中香代表『無為』;花代表『自然』;水代表『清淨』;燭代表『順化』。
至於禮斗器物,也各有涵意在內。方或圓形的斗代表大地載生萬物;斗內的涼傘,象徵蒼天覆育萬物;所盛之白米代表性命延續、生生不息;斗籤則為聖神寶座。此外,斗內左青龍置桃木七星劍,以斬不祥;右白虎置戥點兩升絞(稱),以求上符天心,下合黎庶;前(南)朱雀置鳳凰朝儀剪,以除邪晦;後(北)玄武置天蓬大法尺,以領神兵鎮威;中置斗光煥彩大圓鏡,以返照本命倍煥光彩。諷頌之經典,大多以太上黃庭經為主,北斗延壽妙經為次。此外,亦誦五斗真經、道門功課等。
新莊福德祠建於乾隆四十六年(西元1781年),本祠的規模雖然不大,但陳設規劃卻一點也不馬虎。福德祠的廟門,朝著大漢溪水流的方向,以表示聚財之意。因為在本土習俗中,我們常以水來象徵金錢,即所謂的『錢水』。因此廟門對著錢水(溪水)流進來的方向,即表示財源滾滾而來。這與視掌管社稷、庇佑五穀豐收的土地公為財神,有很大的關係。祠內供奉著土地公、土地婆,精緻的神龕表現出住民對土地公最高的敬意,但防盜鐵窗的設置,則又讓人不勝唏嘘。此外,按照五行方位所張貼的去邪押煞-剪刀符,是難得一見的符畫藝術。就五行而言,東方屬木,故以綠地配之;西方屬金,以白色為代表;南方屬火,以紅色為搭配;北方屬水,採用黑色;中央屬土,引用黃色。供桌上一對木雕『憨蕃扛燭台』,除了神態逼真逗趣外,更為台灣長期受外邦管制的苦悶,出了一口怨氣。至於牆堵上的交趾陶,則更是新莊廟宇裝飾中,首屈一指的文化財。
台灣交趾陶的魅力,舉世皆知。早在日本殖民統治時期,於法國舉辦的世界博覽會中,就豔驚全場。從此台灣交趾陶,就被選定為進獻日本天皇的貢品之一。交趾陶是軟彩的陶器,燒製時以鉛為鎔劑,溫度約八、九百度低溫,色彩豐富豔麗,十分討人喜歡。在廟宇建築中,交趾陶常以忠孝節義為題材,來裝飾牆壁或廟頂,以強化教義的宣導,並提高廟宇的藝術性。
福德祠的交趾陶作品,是以三國演義中的『空城計』為題材,除了讓世人追念諸葛孔明的忠貞、智慧外,並提示大家面對困難時,要有鎮定變通的處事態度。就作品本身而言,則偏向寫實的風格,人體的比例精確,動感栩栩如生;強健的快馬,飛奔的造型美,足以和唐朝三彩馬相媲美。
一提到文昌祠。我們馬上會想到文昌帝君、魁星帝君。聯考期間若到文昌祠走一趟,即可發現朝拜的考生、家長,一波一波地接踵而來。大家也熟知用諧音吉利的蔬果來作為供品。禮斗、頌經祈福,在這段期間亦從不間斷。在本土的信仰中,各行各業都有它的守護神。例如北管戲曲的守護神是西秦王爺(福祿派)和田都元帥(西皮派);讀書人的守護神除了文昌帝君、魁星帝君外,還有文衡帝君(關雲長)、孚佑帝君(呂純陽)和朱紫衣(朱熹)合稱五文昌。
這尊文衡帝君。即是從文昌祠所退神下來的本尊。早期神祇退神,常是將神像焚毀或毀損,後來則唸咒語代替之,使得精緻的神像得以保留下來。這尊文衡帝君由泥塑而成,座椅則為樟木雕刻。帝君鬍鬚已全部脫落;描金的五龍袍,是十分罕見的(一般皆為粉線貼金箔或漆線貼金箔)。細看之下,金龍的蟠形與文昌祠神龕內的描金蟠龍很相似,理應是出自同一位師傅之手。就形體而言,帝君體態穩重自若,線條刻鏤深雋流暢,雙手上舉抱袍,文質彬彬,乃前所未見。


若是導覽廟宇,我總是會對學員說:『入龍門,出虎口』,因此我會特別去注意廟門兩旁的龍虎壁。在新莊第三期的季刊中,筆者曾介紹地藏庵的國寶交趾陶-龍虎壁,而文昌祠的土墼龍虎壁,也是新莊碩果僅存的重要文化資產。近年來文昌祠重新整修,有一天筆者再次造訪,發現這些牆堵上的創作,已空空如也。我以為是管理委員會把它拆下來保管,可嘆的是經詢問後,才知道這對古樸優雅的龍虎壁和合獾,都被敲毀怠盡,主事者給它的歸宿,遠比地藏庵的龍虎壁殘酷多了。這對百年來陪伴新莊人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龍虎壁和合獾,從此只能讓人們在夢裡回味。新的龍虎壁和麒麟尾的瑞獅已經完成,我所能形容的是『金光閃閃,瑞氣千條』
高級的創造常能振奮人心,叫人嘆為觀止。看著媽祖廟的千里眼、順風耳,會被祂雷霆萬鈞的懾人氣勢給震服。我們都知道眼將軍和耳將軍是媽祖得力的部屬,一般來說,祂們都身披戰袍。衣穿官服,頭戴官帽的金精、水精將軍則較少見。以前廟宇階級分明,唯有官拜的媽祖廟之千里眼、順風耳才能穿官服、戴官帽,從此處即可得知新莊慈祐宮的尊榮。
新莊的繁榮興衰,一景一物一事故,皆盡收在媽祖眼底。媽祖廟原名天后宮,或說建於康熙二十五年(西元1686年),但碑文記載建於雍正七年(1729年)。不管如何,它確實是新莊首座有規模的廟宇。乾隆十三年(西元1748年)天后宮被火焚毀,乾隆十八年(1753年)重建後始改稱『慈祐宮』而沿傳至今。乾隆四十二年到四十四年(西元1777年∼1779年)由巡檢曾應蔚重修;嘉慶十八年(西元1813年)由縣丞曹汝霖主持重修。由此可知,慈祐宮是座地位顯赫的官廟。

千里眼掌有『觀』的職責,能眼觀千里之外的風吹草動;順風耳掌有『音』的職責,能耳聽千里之外的微音細語。所以媽祖就有如觀音菩薩一樣,能循聲救苦救難。也因此有人說媽祖是觀音菩薩的化身,媽祖廟除供奉天上聖母外,也一定會供奉觀音菩薩。慈祐宮的這對千里眼、順風耳,有如台南天后宮的千里眼、順風耳一樣魁梧高大,身高皆在一八0公分以上,雕工精緻,意境高超,量感充足。主要的不同是後者身披露肩戰甲。新竹神像雕刻大師高漢文的這組媽祖,造型上可說是台南大天后宮的縮小改造版,由此可看出兩者不同的端倪。
細看這組眼將軍、耳將軍,雙眼凸起,唇嘴微裂,獠牙露出,一舉左手做遠眺狀,一舉右手做聆聽狀。這一左一右,正提供人們判別安置主神副將左右位置的依據(有時則從左腳在前或右腳在前來判斷)。粉線蟠龍貼金箔的官帽、官袍體現出兩位將軍的豪邁尊貴,減弱了他們粗曠、不修邊幅的氣質。官袍衣摺的流暢性與立體感,也是作者卓越的表現。相信如此氣派的風格與繁複細膩的作工,定會留給世人永恆的讚嘆。
新莊在北台灣算是個開發較早的城市,它有驕傲的過去、輝煌的歷史,也曾是人文會萃、文風鼎盛、百工發達的地方。在這裡,我們有數不完的鄉土情,有算不清的故鄉物。前人努力的成果留給我們,我們這一代又將留下什麼給後代?